龟仙人戴着墨镜，躺在吊床上，对着自己的两个弟子悟空和小林说道：
「好好活动、好好学习、好好游玩、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，这就是龟仙流的修行。」
《龙珠》是我小时候非常喜欢的漫画，最开始是在巴掌大的小人书上看。那时一切都很新鲜，集齐七颗龙珠就能许愿，看悟空变成巨猿大肆破坏，看他们殊死搏斗，看气功对轰。后面载体换到了电视上，看着他们前往娜美克星，弗利萨屠戮整个星球，悟饭、短笛、小林、贝吉塔都奄奄一息，鸟山明用很大的篇幅在叙述弗利萨的强大，能不断变身，能生杀予夺，一次次的绝望，被打入尘埃中，好友小林身死道消，直到悟空变身超级赛亚人。
那一刻，燃爆了！
上周看到新闻说，《龙珠》的作者鸟山明于3月1日逝世。当时只是略微伤感，找了张网图，草草发了个朋友圈。
到了晚上，我到漫画网站里，传了几卷《龙珠》到kindle里面，尺寸刚好合适，阅读体验良好。但一路看下来，感动依旧，一些画仍然存在脑海中，例如小林被蝙蝠人咬头血线飙升，悟空拿着开水壶往忍者的吸管里灌，天津饭在空中对着悟空射下气功炮……
上一次看《龙珠》，好像还是十几年前中小学时。仿佛历历在目，优秀的作品就有如此大的影响力。
当然，阅读时依然能找到一些网文、小说中熟悉的套路。例如总是陷入绝境才会爆发，强者总是姗姗来迟。但按时间顺序来说，应该是《龙珠》在前，网文在后，这才能见到鸟山明对故事驾轻就熟的功底。
其实还有分镜可以说道说道，但我并不专业，在B站、知乎有大把的人分析《龙珠》的分镜有多么登峰造极、空前绝后，所以我也不再赘述。但《龙珠》的分镜，也能让人想明白一点：很多漫画看不进去，有个原因是分镜很糟糕，不能像《龙珠》那样行云流水地体现出来，观感势必很差劲。
在Kindle重看《龙珠》时，也就看到开头那一幕，龟仙人对着弟子说：「好好活动、好好学习、好好游玩、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，这就是龟仙流的修行。」
大道至简，很多事情的真谛就体现在这一句话上。
但因互联网提速降费后，手机已成为必不可少的器官，吃饭时刷抖音，上厕所时看微博，旅游时逛小红书，看电影时聊微信……所以会感到累，会感到空虚，会感到一无所获。
我一直比较反感泛娱乐化，反感短平快，厌恶它们占据着我们的时间。很多时候，其实不是自身意志力不够的问题，而是软件厂商太精明了，他们汇聚了多少精英，耗费多少心血，运用多少算法，只为了打造出一个生态，浓缩成小小的图标，只要你点击就能体会多巴胺带来的愉悦感，让你欲罢不能，睡前沉迷，醒来要看 。
这其中短视频最为厉害。只给你观点和情绪，看到凄惨悲剧时揪心，看到搞笑段子时开心，看到知识点时满足，看到明星出丑时愤慨……无论什么样的内容，总能挑动起你的情绪。如果没能让你有情绪上的起伏，那就是不合格的短视频，算法会再给你推荐更精准、更符合口味的视频。
在看《人类简史》时，里面提到一个观点：不是人类驯化了小麦，而是小麦驯化了人类。在步入农业社会时，采集社会的智人身体健壮，很少有腰椎间盘突出的疾病，他们要飞奔捕杀猎物，或者避免成为猎物，要爬到树上摘果子。而发现小麦后，为了怕小麦渴，会挑水来浇灌；怕它饿，会频繁施肥；同时怕它生长环境不好，需要弯腰清理石块和杂草；怕蝗虫吃光了小麦，会提心吊胆，时刻准备应对新的情况；又怕天气变化影响产量，长期的下雨或晴天，也会引起智人焦虑。
但农业社会的人如此劳累，反而没有过得更好。90%的农民辛勤劳作，最后成就的是极少部分的精英分子，让他们高谈阔论、征集粮食、发起战争。
同样，借用《人类简史》里面的观点，对于我们来说，最无法避免的是，短视频等社交媒体会驯化我们的大脑，会让它更适合看短平快的内容，因而无法接受一部超过2小时的电影，看不进一本有深度的书籍，无法适应没有手机的日子。
它会让大脑更碎片化，更记不住重要的事情。就像十几年前看过的《龙珠》，一些画面历久弥新；我还记得看韩寒《零下一度》时的惊为天人，后面疯狂模仿他的文风来写作；我还记得方想《不败战神》的一句话：「如果连汗水都吝啬，那梦想还是梦想吗」，我曾经作为QQ的座右铭，有个多年后特地发消息给我，说感谢我的这句话；我还记得第一次看美版《忠犬八公》时的痛哭流涕，八公在那里等啊等，始终等不来他的主人；我还记得阿甘的羽毛，郭涛在《疯狂的石头》那句「公共厕所蛮？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」……说不完，道不尽。
而短视频呢？我能记住什么？
「哪里贵了，这么多年」、你个老六、老登、坤坤、奥力给、小土豆、冰墩墩……
烂梗的传播力就是这么广泛，但也是那么短暂。现在都在争论农夫山泉是否媚日的问题，都在赶热度，从钟睒睒儿子是美籍身份，到瓶身包装像日本建筑，到瓶盖里有十八瓣，到商家、顾客铺天盖地发视频抵制农夫山泉。
而处于传播底层的，就是吃瓜群众，他们的注意力被打包售卖给广告商，一波波推流传送到他们面前，化为点赞、评论、转发等可视化的数据。
对吃瓜群众来说，注意力太廉价了肆意浪费；对厂商来说，注意力是最贵的，需要花钱才能买到。
好像越写越偏，本意只是想谈谈龙珠，但写着写着，还是没控制住表达欲。
不过可以说说我之前在沙县看到的一件事情。当时我正在吃鸭腿饭，前面坐着一对爷孙，爷爷大概五六十岁样子，孙子约摸五六岁，正在吃馄饨，爷爷喝着汤。吃着吃着，他孙子开始嚷嚷起来：「爷爷，我要买这个，这个现在好便宜啊，下次就买不着了。」我抬头望去，小朋友一边吃，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上的直播带货，过一会又嚷嚷着要买这个买那个。
我当时就愣住了，完全没想到直播带货的普及率这么高，连小朋友都开始操心家里面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了。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短视频比文字更厉害，因为看文字有个前置条件，你得识字；而看视频只需要用眼睛看，用耳朵听就行。
之前看到有人提议管控网络游戏，避免未成年太过沉迷。然而，比游戏更需要管控的，难道不是短视频平台吗？充斥着绝大多数的垃圾，各种偏激的观点，两极分化的态度，毫无成本的造谣。
所以还是回到龟仙人的那句话：「好好活动、好好学习、好好游玩、好好吃饭、好好休息，这就是龟仙流的修行。」
我最近养成上床睡觉不带手机的习惯，让我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，每当思绪杂乱时，就细数自己的呼吸，这样能让心情更平静下来。
今天下班后我去了自选快餐店，没有看手机，先吃了蔬菜，然后吃扇贝，吃鸡肉，猪皮，最后慢慢吃两小块鱼肉，喝完绿豆汤，带着满足回到出租屋。最后洗澡，坐到电脑桌前，敲下这篇文章。
题外话：
我所找到的《龙珠》有好几个版本，对于我们来说，可能比较合适的是海南版，因为它的翻译比较符合习惯，例如对角色的翻译：布尔玛、乐平、小林、短笛、弗利萨，而台版的名字翻译是：布玛、饮茶、克林、比克、弗力扎。
比较下来，我最后选择的是台版繁体的黑白版《龙珠》。《龙珠》当然有全彩版，而且是符合阅读习惯的海南版，但看了一部分后，还是舍弃了，因为画质略差、配色略微奇怪，更重要的是我要放在Kindle上阅读——Kindle只能呈现黑白色，如果原文件有彩色，就会当作灰色处理，看起来会非常奇怪。而台版是黑白色（只有卷首有淡彩过渡），显示更加清晰明了，十分简练，更能领略鸟山明登峰造极的分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