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 2 月 4 日,腊月廿五,立春,归期渐近。
八点过才从公司下班,刚刚吃了一顿猪脚饭,肥肉有点腻,辣椒不够辣,但还是风卷残云消化完了。等我放下筷子,对面的同事一脸震惊:我靠,吃这么快。
看了下日历,还有五天就到大年三十了。有时刷着抖音的深圳北站人山人海视频,看着一批又一批的打工人正在返乡,包括今天下班在地铁上,也是有很多人大包小包拉着行李箱,应该是上了班就准备回家了。
我租房附近的餐饮店都关门回家了,我爱吃的几家都宣告放假,沙县小吃、重庆面馆、快餐店,这让本来就美食荒漠的深圳,更难找到合口味的东西了。
昨天早上打算去理发,结果对方说 36 块洗剪吹,但是要给 20 的加班费。我一下愣住了,加班费?什么玩意,我在公司加班的都没加班费,你他妈凭什么要加班费?而且现在也还没到春节法定节假日,哪加班了?
我转身欲走,他又把我叫住,说:“算了算了,只收你 10 块钱加班费。”我更气了,直接走出门店,再到外面找了一家理发店。新的一家贴出了涨价通知,但拢共是 35 块。
我坐定后,要求就一个剪短点。手艺也不赖,剪完后感觉清爽许多,转过 去 35 块就回租房了。
随着越来越多人走,越来越多门店关门,都在告诉我:快过年了,你怎么还不走啊?
房东和常吃的肠粉店老板,也都问我什么时候回去,我只答“快了快了”。
这其实不是第一次需要买票回家过年,但以前是在读大学时,可那时候火车票充裕,放假时间也多,我迟个两三天回家也不影响吃年夜饭。
但真从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为社畜,开始仰仗国家的法定节假日和公司老板的良心了。
以前都在贵州工作,回家也就两三小时的车程,高速也不会堵。现在截然不同,不但要跟一拨打工人抢火车票,还要运用各种抢票软件,评估哪一个靠谱,要不要加钱。
好在我抢到了票,在携程加了 40 块方才有资格回家。
「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。」
听了很多年的话,以前用来戏谑在外打工的人,没想到多年以后,子弹正中眉心,也轮到我感叹「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」。
好在是抢到了回家的火车票,无非是或早或晚罢了,但总归能吃上一顿年夜饭,能看着村子烟花四散,鞭炮齐鸣,像是一场盛大的迎接。
但不得不承认,年味渐渐淡了。我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喜悦,因为我丧失了很多乐趣,不爱碰玩具枪,也不想从放过的鞭炮里找漏网之鱼,也不期待有一两块能买擦擦炮。
究其原因,是我长大了。身为一个成年人,尤其是村里的成年人,你应该要去喝酒,要串门,要玩水鱼(一种贵州黔西南特有的纸牌游戏,通过牌的大小决定谁来喝酒)。如果你表现出不适和不喜,那么一句轻飘飘的「你们大学生/城里人就是不一样」,顿时给你打到「异类」的圈子。
另一个原因是人越来越少了。从前过年非常热闹,亲人健在,堂哥堂姐都回家过年,甚至一张桌子都坐不下。而年岁渐长,经历了三年疫情,很多熟悉的亲人,逐渐只存在于记忆和照片中,他们相聚在另一端的星空,有时会步入你的梦中,和你聊聊天。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凉薄,梦中相遇的次数寥寥无几。
但随着我长大,小我一辈的孩子也在成长。他们长得更高、更壮,开始用自己的视角去理解世界,也会玩玩具枪、放鞭炮、满山跑、捉泥鳅,会语出惊人,会满口“老六”,会玩“坤坤梗”。有的甚至我都没听说过,让我不知道是我老得太慢,还是他们长得太快。
好在是春天要来了,春运、立春、春节,都包含着「春」字,历经漫长的冬天,总能看见春的痕迹。
如果不出意外,几天后我将从深圳奔赴到贵州的大山中,天气软件告诉我家乡只有十来度,甚至会更低,因此我要吃上一碗加满辣椒和薄荷的牛肉粉,烤上柴火,以及在水鱼桌上猥琐发育,还会掏出点红包发给那些小屁孩,摸摸我的小黑,喂它吃根火腿肠。
当然,还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,但我更在乎当下,在乎此刻的感受和心境,不去想太遥远的事。
春寒料峭,无数人从大城市涌入家乡,带着一年的疲惫,于此刻尽情舒展。
所有的归来,都是热烈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