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后在公司附近吃饭，旁边落座了一对母子，让我有些感慨。
我瞥了一眼，男孩比较瘦小，约摸三四岁，母亲 30 来岁。刚开始他们没说话，我在吃自己的饭，后面就听到女人的声音，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。我无意探究，但声音就这么钻入耳朵，大意是小朋友在和别人玩的时候比较吵闹，或者发生了冲突，以及上课不能老老实实听老师讲话，而是做自己的事。
他母亲常说「你难道不知道……吗？」，中间省略号就是一些行为，例如上课时要听老师讲话，然后咻咻说了几分钟。而孩子一言不发，但他表情淡定中透着尴尬，甚至懂得如何转移注意力，眼睛定定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广告。
广告当然没什么好看的，但总比看向母亲直面冲突来得要好。
我莫名有些心疼这小男孩。因为他年龄看着实在小，说了这么多道理也未必记住。家庭教育固然是必须的，但批评应该发生在私底下较好，在公共场合批评，很容易让他的自尊心受挫，更何况这是在外面吃饭。饭菜还没上齐，就先挨一顿削了。
小孩最聪明的就是不还嘴，抿着嘴不说话，听之任之。我以前就吃过亏，我父亲教训我时，我实在不耐烦，就会回几句嘴，但这让他落了面子，或者觉得说不过我，就说「我还说不得你了，你还顶嘴？」，从那后我就不再回应——缺点是我长大后父亲就责怪我不和他说心里话，什么事都闷在心里。
这不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吃饭看到大人训斥孩子，但每次的感受都很不舒服。以前是看到一个父亲带着儿子，刚刚从医院出来，儿子身上还缠着绷带，父亲就让儿子多吃点饭，但儿子就是吃不下，最后他怒着说：「你快吃！你刚刚生病，不吃怎么补充营养，你要是不吃，你就给我出去！」
当时店里还有很多人，但儿子也是沉默着，最后他被撵到饭店门口，父亲则回到餐桌上吃饭。
我大概看出来了，养孩子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。因为父母都想传递一些正确的观点给孩子，大人说话时别吵闹、老师讲课要认真听、生病后要多吃饭，奈何孩子「听不进去」，最后觉得苦口婆心白费工夫，于是破口大骂、动手动脚。
此前我看到人说，要是等你孩子也这么调皮、不听话，你就知道了。我揣测大部分父母对孩子是有一股控制欲，觉得一定要按照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，一点点偏移就是大逆不道；偏激者会把孩子送到网瘾学校，多电几下，这样就能得到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。
而听话的孩子，通常会压抑自我的情绪和需求，长大就会形成所谓的「讨好型人格」，不懂拒绝，容易吃亏。因为过去的逻辑很简单，你听话，那么父母省事，心情就会好，就不会骂你，如果你不听话，就会迎来父母的谩骂。基于这个反馈原理，孩子也就知道应该如何跟父母相处：为了安全着想，就不给父母和自己添麻烦。
我没有孩子，所以也没法体会他们那抓狂的感觉。教育孩子没问题，自己带回家关了门再分析就好了，没必要拉到饭店等公共场所教训，除了让我写一篇文章抱怨，并回忆自身，别无好处。
我吃完晚饭后，小男孩母亲估计也说累了，没在说话，我以为这事儿就以沉默作为终结。没想到我刚起身，就听见小男孩说「妈妈我口渴了」，他妈妈没说什么，从包里翻出一个透明饮水杯，眼神故意带着一点调侃的生气，递给男孩。
男孩接过后，吨吨地喝着，而我已经出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