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我读到一篇乐子网文,主角写过一篇小学作文,大意是二十年后自己变得非常富有,然后碰到了当初的语文老师,但是老师过得不如人意,就去救济老师。作文本身没什么,调侃而已,但我的记忆跑马灯似的开始转,最后一下子想到我多年以前看过类似的作文,甚至还是我批改的。
您没看错,我没有当过老师,也没有在学校实习过,但确实有幸给学生批改过作文。
那是我大四时候,学校要求实习, 而我暑假就已经完成了,时长有两个月。但是收假回来的室友跟我们不是一个专业,他在一个课外的作文补习班做助教,授课老师就是他们的专业老师,这可以理解为老师们的副业了,还能给学生完成实习要求,两全其美。
室友没课时白天做助教,傍晚就捧着一沓作文本回宿舍。估计作文实在太多,他想了想,让我帮他批改作文。我那时候还有几分文青味儿,自诩与众不同,再加上都是文科生,改个小学生作文岂不是简简单单?
而且批改作文是个很有趣的活,我很好奇学生们都会写啥,尤其是上补习班的学生。于是我就接过一半作文本,帮室友分担工作,报酬就是一瓶冰可乐。
当时具体读过的作文现在肯定忘得一干二净,但我的批改方式其实就是一篇篇看下去,中间如果有错别字或语病的,就用红笔在旁边标注。最常见的就是学生们不会用「的地得」,要么混用,要么全部都写成「的」,我就会在画个圈改正,旁边写一句:「的」后面接名词,「地」后面接动词,「得」放在动词和形容词后面,用来补充状态。
这极大地满足了我的好为人师。
不过只是批改错别字和病句不算什么,还要写评语和打分。评语就是点评这篇作文如何,是否扣题,有哪些亮点值得鼓励,但我就是个帮忙的,所以明白就是写场面话,挑好听的说,比如「作文非常生动有趣」、「字迹工整干净」、「继续加油」、「老师觉得你还能写得更好」等等,其实大部分学生写的都是生活小事,比如去公园玩,看到什么,怎么回来,这没什么可批评的。
而打分就是给作文评 A、B、C 三等,按照我和室友的标准,其实 B 和 C 占绝大多数,能把事情说得清晰完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但是批改二十来篇后,还是能沙里淘金,碰到一篇极其好的作文,讲什么我记不得,反正给我的感受是比其他同学写得好,更有条理、更有情感,这时候我不会贸然评 A,而是给室友说这个好,他接过去,读完频频点头,也认可我的判断,这个可以给 A。
现在回想起来,就像高考改作文,偶尔碰到极好的作文,老师们也不敢直接给满分,而是会传阅到其他老师,等意见一致后,再给高分。
当然,我们偶尔也会意见不一,但不会争执不下,谁改谁给分,非常简单。
而我印象最深的其实是一篇《二十年后的家乡》,还好我当时拍了下来。看名字你以为是讲家乡的改变,实则不然,这位同学开篇就调侃了他的作文老师,说要把老师送去扫厕所,还挨了 100 棍,可见胆子之大。我读完就乐不可支,因为室友的老师有教过我们专业课,所以印象里是个长相温婉,其实颇为严厉的女老师。不光光是他,当时我们的课上也对老师有些许怨念,因为她喜欢抽人答题,所以我竟有些感同身受。
这篇作文从主观意愿上,我想给 A+。室友读了后,也同意我的观点,但是最后我也忘了究竟给多少分。
可惜室友实习就两个月,所以批改作文的快乐时光转瞬即逝。但从那些作文里,我其实还能感受到灵气,一种无拘无束、肆意畅想的生机,但他们既然被家长要求上补习班,目的就是为了提升作文分数,在语文一科拿高分,所以也就把写作文当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,为了凑字数绞尽脑汁,这也无可奈何。
而这一切已经过去六七年,我将来也没有机会再这么批改作文。如果不是读到开头的网文,我也全然忘记这一段经历,如今学生们估计已从小学到高中,而我的室友也近乎销声匿迹,就像那沓作业本一样,时值九月,北方窗外凉爽的风吹进来,不知道会翻到哪一页作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