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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终于抢到回贵州的高铁票,心里只觉尘埃落定,以后再也不用天天打开 Bypass 抢票了。不过高铁还是不能直达老家那边,我得从贵阳换乘,需要等三个小时才行;广州的话则好不少,有高铁直达,一时之间,我不知道是深圳落后,还是我家乡难登大雅之堂。

抢到票后,我的大脑变得活泛起来,开始不由自主畅想回到贵州的生活:牛肉粉是得吃一碗,必须是大碗加肉多放辣椒和薄荷;贵州天气湿冷,不知道我买的羽绒服是否顶得住;估计又得和亲戚们喝酒,但我尽可能克制住;这次带了 MacBook,应该下几部电影,有空了还要抽出时间码字,节奏不能断。

这应该叫春节前综合症。我总是因为要参与到某些特殊日子,导致行为、思想、情绪出现变化,具体表现除了无时无刻的幻想,还有晚上睡不好,既期待又焦灼,时而又会淡定起来,乃至不加节制地熬夜。好在没影响今天的工作,由于时间紧迫,我奋力在春节前把事做完。

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,也没跟人探讨过。这毛病从小就这样,例如小学假期最后一天,赶作业到凌晨三四点,又如想到第二天要赶火车、参加汇报、重大面试,我就感到焦躁,身上像有蚂蚁在爬,死活睡不着,最后靠着刷小说积攒困意,才能沉沉睡去。

好在这次不会,因为我压根没法睡。等那天下班后收拾东西,凌晨去赶高铁,我估计更睡不着。我一下想起大学时坐绿皮火车,从下午坐到第二天早上,硬座,十几个小时;到半夜尤为熬人,好些大爷会脱鞋子,要么盘腿,或者把脚搭在我这边,还有小孩子吵闹的噪音,而车顶的灯光亮一整夜,压根没法睡。

这是对精神和肉体的折磨。难怪古代的酷刑经常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,从白天审到黑夜,看你要睡着了,再用水把你泼醒,反反复复,直到大脑的最后一根弦断掉,那什么都能交代了。

而一想到几天后我要重新体验一次,回家的喜悦也被冲淡几分,又焦灼了。

古人讲究「每逢大事必有静气」,我还差几分火候。其实有没有静气,也是个很主观的事,就像别人问你有没有喝醉,你说没醉没醉,那他说你肯定醉了,但你一说醉了,他就说果然。有没有静气,只要你不主动说出来,表情淡定,即便内心狂躁不安,可别人都看不出来。

这算有静气吗?

所谓「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」,其实你不表达,也会被误解。前几天和表姐聊天,谈到某次露营喝酒,她说我那天醉得很快;但在我印象里,我那天喝得不多,所以应该没醉,如果是说我睡觉很快,那不能以「喝醉了」的单一标准来衡量,可能是我那天比较困,想早些睡。

此事时隔两年有余,细节我都忘得一干二净,然则没想到表姐记得这么清楚,甚至说我「醉得很快」。此事没有证据留存,无从考究,我保留个人意见。

那么,想要证明自己不醉的唯一方法,就是不喝酒。你不喝,就肯定不醉,但凡沾了一点,后面做出的任何行径,都视为「喝醉了」。

因为酒精入喉,就会先通过肝脏来代谢分解,导致头痛、脸红、心悸等等,严重者会上脸。但酒精还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,扰乱大脑平衡,打断神经元之间的通讯,做事难免迟钝麻木、记忆力衰减(即「断片」),而饮酒开心,是因为多巴胺能系统被劫持,释放多巴胺和内啡肽,从而让你体验短暂的欢愉。

这么一看,我的春节前综合症,就和喝了酒差不多,脑子里容不下别的事。初期感到开心,时间长了就会迟缓,别人问我究竟想不想回去,我答想和不想,都会有违背我初衷的解读。因为我的行为是诚实的,近一周天天打开 Windows 台式机抢票,MacBook 都冷落了一星期,还跑去香港买年货,抢到票又忍不住和朋友说,今天甚至还要写文章论述,谁都能看出来我很期待。

这个病一年发作一次,没法治,药方是不回家,或者干脆长居家乡。这样你就不会感到回家过年是一件需要抢票、买年货、熬夜奔赴的大事。

这味药太苦,我咽不下。只能在每年发作前做好心里建设,踏踏实实地发病,等过完年回来,又会陷入另一种「春节后综合症」:总感觉团圆就是前几天的事,身体从家乡挣脱出来,但大脑还安放在彼处,需要像个酒鬼那样慢悠悠荡到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