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大学生无法胜任农村的礼部尚书?
我先向您解释一下礼部尚书的含义。
农村办红白事,或者其他名目的酒席时,十里八乡的亲朋好友就会来吃席。但吃席你总不能空手而来,总要给点红包意思一下,但究竟要随多少礼呢?其实大家通常都有个礼簿,这个账本以前办酒席时的收礼清单,谁家送了多少钱,送了几床被子,一目了然。只需要翻看,就知道要随多少礼金——通常跟上次差不多,因为少了面子挂不住,多了荷包也为难。
他们这回随的礼金,就会被人登记在主家的新礼簿上。那么,既然有这件事,那就需要有人来做,粗俗点叫做「写账本的」,雅称是「礼部尚书」,负责记录宾客来源、姓名、礼金明细,这样方便主家将来回礼。
听这介绍,你就觉得需要算账、写字,那么非有文化者莫属。笔者忝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,明面上比其他人有文化,道德暂无瑕疵(主家也不敢请字好,但人品差的人,万一把礼金吞了呢),但这种活我确实没干过,也不敢揽。
为什么我这么怂?
首先,这个活最大的难点是写名字,而非算账。须知农村都操着口音,然后大大咧咧和你说他叫什么名字,随多少钱,有的会精确到住哪个村,避免有重名。
贵州的西南官话跟普通话还是有部分接近的,你知道怎么叫出来,但写起来就觉得笔有千斤重。比如有人说自己叫「熏盖天」(仅为举例,现实中的例子往往更离谱),你眉头一皱,熏?什么人姓熏?有这个姓氏吗?
随后只能耐着性子问对方是哪个熏,结果他开头就是「熏悟空的熏嘛」,原来是姓孙。
然后到「盖」,你就问「盖是锅盖的盖吗」,对方答「不是,是蒋盖石的盖」,原来是「介」。
问得多了,你自己就会有种挫败感,怎么自己读了这买多年书,连个名字都写不清楚。但这事儿不等你自责,熟人的嘲讽就先来了:「哟,大学生嗦,连个名字都写不称抖1,书读到哪点去咯,我看你这大学生也是聊的。」
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
你也不能说他们是恶意的,你也很难解释方言和普通话有差异,最后只能认栽,并决心下次宁愿帮忙端盘子,也不干写礼簿的活,否则就是给大学生丢脸。
能胜任写礼簿这件事的人,主要看两点,一是会写字,二是长期在本地生活,知晓十里八乡。后者很重要,像我这个连附近村的名字都叫不全的人,肯定不合格,但他们还要大概直到对方的名字怎么写,又知道怎么写成标准的文字。当然,如果写不来,还能让对方写几笔,但换成我的话,估计要写全名才行,可又不是谁都会写字。
唯有认清自己的局限性,不要沾不该沾的东西,你就能过得还算体面,不然一世英名就此扫地。将来每次谁家办酒席,就会想起上次哪家大学生连名字都写不称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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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称抖」在云贵川渝方言里,是做事利落干净的意思,「搞不称抖」,就是说你做事不利索,一点都不行。 ↩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