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刚读完日本作家叶真中显的小说《失控的照护》，尽管这是一本叙述性诡计的推理小说，读完后也知道凶手是谁，但我内心五味杂陈。
小说名叫《失控的照护》，我刚开始还以为是「失控的护照」。内容则是围绕着日本的护理制度来写，即日本人需要缴纳年金，等老了之后会有护理来专门照料，至于照料水平如何，则取决于你需要的护理程度，比如只是需要搀扶，那等级就低一些，如果是失智症、瘫痪、行动极为不便，等级也就变得高。
日本推出这个制度，是应少子化和老龄化的趋势。我对日本略有涉猎，知道自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后，日本陷入泡沫经济时代，许多年轻人找不到工作，社会氛围低迷，但是之前的日本是有底气为老年人兜底，就是靠医疗和养老金。
但这也有代价，老年人不断增多，导致国民健康保险预算严重不足。日本后来启用介护制度，强制参保，将老年护理从救济变为权利，但是现实比这个复杂不少，因为护理人员不在的时候，还是需要子女照料父母。
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，照料父母是理所应当，但它会不断透支精力，日复一日地消磨子女的孝心。老年人的纠结是不想拖累子女，但又想体面地活着，最后情绪崩溃甚至会打骂子女；而对子女来说，长期照料父母会影响自己的现实生活，没法去做其他事，睡眠被剥夺，情绪被挤压，甚至还有职场和子女问题，很容易被生活撕裂。
《失控的照护》讲的就是这个故事。里面有一个单亲妈妈长期照料母亲，可母亲记忆失常，照料起来非常费劲，但是她又还有一个孩子要抚养，最后只能疲于奔波。但这时有人替她做出了决定，母亲死亡后，她既有释然，也有不舍。
其实大部分病床前的子女都会这样，释然在自己终于解脱，可又不舍相伴多年的至亲。
作者在里面用不同角色的背景来做个对比，比如有家境良好，只要把父亲送到高级养老院就能不需要照料的人，也有独自承担护理压力而衰老极快的人，而从各自的角度来看，他们都是极为正确的。
在老年护理上，日本走在前面。到了 2026，其实问题并没有得到缓解，厚生劳动省预测 2040 年日本将缺少约 57 万名护理人员，也就是说还有更多老人缺少照料机会。因为护理行业虽然紧缺，但是月薪只有七万日元（约 3400 人民币），年离职率超过 15%，这种行情下，年轻人自然不愿入行。
而日本的解法是通过特定技能签证，吸引外国护理人员。但是见效比较慢，因为签证也需要审查，对日语也有要求，加上收入不高，我想很难有质的突破。
我读的时候，不由悲观地想未来我会如何。小说里并没有给出解法，而是像传球那样，一代代传下去，这更加让人沮丧。我也希望人工智能在护理领域能有一番突破，也许再给它们一点时间，我们就能过上被机器照料的日子——希望价格我能承担得起。
回到小说本身，作者用了叙述性诡计模糊凶手，看到最后几章才让人感叹作者的草蛇灰线。而且字数只有十几万字，还不到网络小说的零头，读的过程中既在解谜，也在感受题材带来的沉重感。
总结：如果你读过作者的《绝叫》，这本书也值得一读，起码你还是能感受到叙述性诡计来的乐趣。
照顾父亲到最后的这段经验，让斯波在内心消除了对自己所生时代的诅咒。
我的确在一个走下坡路的时代步入社会。可走了上坡路的父亲就比我轻松吗？并不是这样。父亲小时候比我现在贫苦得多，社会治安也差得多。初中毕业就工作的路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选择。他不得不选。当我还沉迷于电子游戏，偶尔背背英语单词的时候，父亲已经肩负起和成年人一样的工作。如果他懒惰，也不可能自己做起生意。我的时代有我的痛苦，父亲的时代也有父亲的痛苦。
停止诅咒自己所生的时代吧。不管什么年代、什么立场，一定都有应该去做的事。
[日]叶真中显《失控的照护》斯波宗典 二〇〇七年 六月十一日